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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 九 · 驱 邪 净 宅 没有鬼的房子 —— 一个骗子的供词 —— 壹 · 接单 · 贰 · 做局 · 叁 · 手串 · 肆 · 没有鬼 价 目 · 童叟无欺 净宅驱邪 八千八百元起 镇宅法事 一万二千八 开光法器 随缘(不随缘不卖) 三不收:穷人的钱不收;病急乱投医的钱不收;心里有鬼的人——不收。心里有鬼的,我收不了,那鬼得他自己送。 主图 · 城中村 · 四楼 AI 生成示意 我叫老九,干驱邪这行十二年,从没见过鬼。 我见过的最邪乎的东西,是人心。 直到那个雨夜,有人把我领进 401—— 那间屋里,供着我十年前卖出去的一串手串。 第 壹 章 接单 先交代一下我这行当的门道。所谓驱邪,九成是心理战,一成是物理。心理战好懂:客户觉得屋里不干净,你只要比他更笃定“干净了”,他就信了。物理也好懂:白磷、线香、录音笔、几根牵了线的铃铛,再加上一屋子唬人的行头。世上本没有鬼,演的人多了,也就有了鬼——当然,这话是说我。 我搭档叫阿发,管道具,管望风,管在关键时候喊一声“大师小心!”烘托气氛。我们俩在城南混了十来年,靠一张嘴和半箱子零碎,糊弄过拆迁户、小老板、丧偶的老太太。这行当听上去缺德,可我有个原则:只收心虚的钱,不收心苦的钱。请我驱邪的,十个里有八个是心里有愧,剩下两个是家里真有麻烦——真麻烦我不接,我让他去找物业,找电工,找派出所。 那天下午,阿发领来个主顾。三十来岁的男人,穿一身黑西装,白衬衫,皮鞋擦得能照人,跟这城中村的破街格格不入。他站在我摊前,看了我半天,开口第一句是:“你就是老九?” “九爷。”我纠正他,“道上都喊我九爷。” “九爷。”他从善如流,“我姓许,有个房子,在里边那栋楼,四楼,401。有点脏东西,想请您给清一清。” “什么脏东西?怎么个脏法?”我照例问。 他说:“半夜有动静。灯会自己灭,柜门自己开,还有——”他顿了顿,“有哭声。” 我看了阿发一眼。阿发会意,问:“许老板,这屋多久没人住了?” “十年。”许先生说,“我妈以前住那儿。她走了以后,一直空着。这阵子城中村要拆,我回来办手续,顺道收拾收拾,就……”他没说下去。 十年空屋,半夜有哭声。我脑子里已经过了三套剧本:楼上漏水、隔壁空调、老鼠啃墙。至于哭声——老楼隔音差,夜里有野猫发春,哭声能传半条街。可我没说破。我说:“这活儿我接了。净宅,八千八,先付一半。” 许先生没还价,当场从包里点出四千四,放在我桌上。钱码得整整齐齐,连个皱角都没有。我心里咂摸了一下——痛快得有点反常。干我们这行,最怕两种客户:一种太抠,一种太爽。太抠的,事后赖账;太爽的,多半另有目的。 可八千八的生意摆在眼前,我没舍得推。我说:“明天我过去看看。” “明天不行。”许先生说,“明天我出差。您今晚就去吧。门没锁,钥匙在门口垫子底下。”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九爷,屋里供着我妈的灵位。您要是看见什么……别乱动。” 他说话的时候,眼神很平静。可我总觉得那平静底下压着点什么,像一潭水,表面平平的,底下有暗流。我没多想。干这行,怪人见多了,不缺这一个。 ﹡ 那栋楼在城中村最里头,七层,没电梯,外墙的马赛克剥落得像癞痢头,墙角长满青苔。楼道里一盏声控灯,时好时坏,我上楼的时候,它闪了四下才亮,照亮一小片剥落的绿墙皮,又暗下去。 401 在四楼最东头。门是那种老式的防盗门,铁皮锈得斑斑驳驳,门缝里塞着报纸——应该是许先生回来收拾时塞的,防灰。我弯腰去摸垫子底下的钥匙,摸到了,冰凉的一把,拴着一截红绳。 红绳。我心里莫名其妙地咯噔了一下,又说不上为什么。我拧开门,一股潮气夹着灰尘味扑出来,呛得我打了个喷嚏。 屋里的陈设,一看就是老人住过的:老式沙发,蒙着褪色的碎花布;茶几上压着玻璃板,底下压着几张老照片;墙角的五斗柜上,供着一尊观音像,像前摆着香炉,炉里的香灰积了厚厚一层,像是很多年没人动过。 我按了按墙上的开关。灯亮了,昏黄黄的,照亮半个客厅。另一个墙角,暗影里立着个东西,我走近一看,是一张供桌——桌上供着一个相框,相框前是一炉香、一对烛,还有一个旧饼干盒,盒盖上放着一串…… 红绳串着的木珠。劣质的,染色的,珠子大小不一,穿珠的线都磨毛了。 我盯着那串珠子,站住了。 十年前,我在城南公园门口摆摊,卖的就是这种手串。批发价两块五,我卖八百八,说是什么“九华山开光,保平安”,成本全在那张嘴。买的人不多,可我嘴甜,专挑那些看着就孤独的中老年妇女下手。有一个阿姨,五十多岁,头发花白,在我摊前站了半个钟头,来回摸那串珠子,问我:“小伙子,这真能保平安不?”我说:“阿姨,这可不是保平安,这是镇宅净心的。您戴上,心里就清净了。” 她信了。她掏了八百八,是那种把零钱一张一张数出来的掏法。我接过钱的时候,看见她手背上的老年斑和一道冻裂的旧疤。 十年了。我早忘了那笔生意,忘了那个阿姨长什么样。 可我记得那串珠子——因为那是我的货,我亲手穿的,每一颗上,都有一个我后来用指甲抠出来的、别人看不出来的小记号。珠子还在,红的,褪成了暗红,像干涸的血。 供桌上那个相框里,黑白照片,隔着十年的灰尘,一个女人的脸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可我知道她是谁了。 我站在401的客厅中央,头顶的灯管嗡嗡地响,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下了起来,啪嗒啪嗒地敲着玻璃。我后脊梁一阵发麻,说不清是冷的,还是怕的。 干了十二年,我头一回,在开工之前,就想跑。 第 贰 章 做局 可我没跑。阿发在外头等我,定金收了,活儿没干,传出去砸招牌。我给自己打气:老九,你是专业的。十年前那笔账,是十年前的事,跟今天的活儿不相干。你今天就当不认识那串珠子,把这屋“清”干净,收钱,走人,这辈子再不踏进这栋楼。 我先把屋里的电路检查了一遍。老楼的线,老化得厉害,灯灭灯亮都是接触不良的毛病,跟鬼没关系。柜门响,是铰链锈了;哭声——我趴到窗边听了听,隔壁楼顶确实有只猫,叫起来跟小孩哭似的。全对上了。我松了口气,心里的底气又回来了:这就是一单普通的活儿,客户自己吓自己。 按流程,夜里做一场“法事”,撒点符水,贴几张符,再让阿发在楼下配合拉两下灯绳,演一出“大师一来,妖邪退散”。第二天收尾款,皆大欢喜。这套路我用了十二年,从没失过手。 问题出在半夜。 我布置完道具——香炉下压着的一包白磷,窗台上系了鱼线的铜铃,门后一桶兑了香灰的“符水”——刚在沙发上坐下歇脚,灯,灭了。 屋里一片黑。我摸出手电,晃了晃。灯管是好的,开关也推上去了。我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不是线路跳闸。是我窗台上那根鱼线,不知什么时候断了,铜铃没响,可窗台上那包白磷,不知被什么东西碰翻了,正沾在香灰上,冒出细细的一缕白烟。 我三步并两步过去,用脚把那包磷踩灭,心里骂了声娘。风。肯定是风。窗没关严,风把白磷吹翻了——我给自己找着理由,可我手电一晃,照见香炉旁边,多了一样东西。 一炷香。插在香炉里,烧了一半,香灰还是白的,新鲜的——像是刚点着没一会儿。 我来的时候,香炉是冷的,炉灰是积了多年的陈灰。没人点过香。我把客厅检查了个遍,屋里就我一个人。 我伸手拔起那炷香,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是那种庙里卖的廉价线香,檀香味,很冲。可香灰是凉的,已经熄了很久。 我站在供桌前,头顶的灯管又闪了两下,亮了。灯光昏黄,照着供桌上那个相框。照片里的女人,隔着玻璃,像是在看我。我盯着那串红绳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