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物件回忆录 OLD OBJECTS ARCHIVE 第 003 期 每日一物 上一期 · 黑白电视机 本期 · 搪瓷茶缸 下一期 · 待更新 本期目录 旧物档案：白底蓝边的那只缸子 铁胎外面，烧着一层玻璃 一只缸子，一整套生活 单位发的那一只 掉瓷，是它被用过的证明 那些声音和动作 你可能不知道的六件事 它的后来 本期旧物 · 搪瓷茶缸 缸口那些缺口， 是日子留下的记号 白底蓝边、印着红字的搪瓷缸，曾是单位发的福利、劳模的奖品， 也是嫁妆里最体面的一件。它摔不烂，但会掉瓷——掉瓷的地方，露出铁，也露出岁月。 阅读约 7 分钟 12 张图 — 客人进门，第一件事是拎起暖瓶，往搪瓷缸里倒水。 缸子烫手，就垫一块抹布——那是一户人家待客的第一步。 01 旧物档案 名字 搪瓷茶缸，也叫搪瓷缸子、把儿缸子、茶缸 样子 圆筒形，白底蓝边最常见；有的带盖，有的带一个短把 怎么做 铁胎外面涂一层玻璃质的釉料，经高温烧制而成 入华 搪瓷工艺大约在元代传入中国；明代景泰年间的景泰蓝，被视为珐琅工艺在中国的重要节点 走入日常 近代铸铁搪瓷技术始于 19 世纪初的德国与奥地利；20 世纪初，搪瓷制品随近代生活方式进入中国城市家庭 全盛 20 世纪 50 年代到 80 年代，几乎家家都有 身份 单位发的福利、劳模的奖品、结婚的陪嫁 俗语 「瓷盆瓷盘瓷口缸，当作结婚礼特有面儿」 谢幕 后被塑料与不锈钢制品逐步取代 02 铁胎外面，烧着一层玻璃 先说清楚搪瓷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一句话： 铁做的胎，瓷做的皮。 它的做法是在金属坯体表面涂覆一层玻璃质釉料，再经高温烧制，让釉和铁熔在一起。于是它同时有了两种性格：像瓷一样光洁、不生锈、好擦洗；又像铁一样结实、摔不碎。所以它特别适合装水、装饭、装油。 但它有一个众所周知的软肋： 摔不烂，却会崩瓷。 一旦磕掉一块釉，里面的铁就露了出来，见了水、见了潮气，慢慢就生出锈。用的人舍不得扔，于是缸口上就留下一圈深浅不一的缺口。 元代前后 搪瓷工艺传入中国（也有资料将源头追溯到更早的埃及与欧洲）。 明代景泰年间 创制出珐琅镶嵌工艺品景泰蓝，有资料将其视为中国珐琅工艺的重要节点。 19 世纪初 德国与奥地利出现现代铸铁搪瓷技术。 20 世纪初 随近代卫生观念与生活方式传入，搪瓷器具进入中国城市家庭。 1950s — 1980s 日用搪瓷的全盛期，家家户户都有几只缸子、几只盆。 1990s 以后 塑料、不锈钢制品大量普及，搪瓷逐步退出日常。 注：搪瓷工艺传入中国的具体时间、以及景泰蓝与日用搪瓷的源流关系，不同资料说法不一。此处采用较通行的表述，仅供参考。 03 一只缸子，一整套生活 搪瓷缸只是这个家族里最有名的一个。在七八十年代的中国，搪瓷几乎占领了厨房和宿舍的每一个角落。 有文章列举过当年最常见的一批搪瓷器物——读完这个清单，你大概会想起自家也用过其中几样： 搪瓷盆 搪瓷缸 搪瓷保温杯 搪瓷托盘 搪瓷盖盆 搪瓷酒提 搪瓷漏斗 搪瓷碗 搪瓷酒盅 搪瓷水壶 搪瓷痰盂 搪瓷餐杯 搪瓷盘 带盖搪瓷盆 医院搪瓷托盘 这些东西在当时的家庭里，各有各的位置：搪瓷盖盆用来装猪油，扣上盖子防灰也防虫；搪瓷托盘摆在桌上放暖壶和茶叶，显得整齐体面；小卖部用搪瓷酒提打酒、打酱油；搪瓷餐杯替下了更早的铝饭盒，是学生和工人上班带饭的家伙。 还有两样，一提起来就有人条件反射。一样是 鸳鸯戏水图案的搪瓷痰盂 ——那时候家家备一个，晚上起夜就靠它。另一样是 医院的搪瓷托盘 ——看到它，就想起小时候打屁股针的情景。 而最重要的场景在婚礼上。那年头新人结婚，要买一对印着双喜的搪瓷盆；讲究一点的，再配一对带喜字图案的搪瓷缸。「瓷盆瓷盘瓷口缸，当作结婚礼特有面儿」——这句话，说的就是它。 搪瓷盆、搪瓷托盘、搪瓷缸，加上一只红壳暖水瓶——这是当年最有面子的嫁妆组合之一。（AI 生成场景示意图） 盆、碗、盘，边缘都磕过 一排缸子，一个车间 04 单位发的那一只 搪瓷缸最特别的地方，在于它常常不是买的。 它是劳动竞赛的奖品，是年终表彰的纪念品，是车间里发下来的福利。缸身上印着红漆的字——「先进工作者」「劳动模范」——用久了会褪色，但那份分量一直在。 报刊上有一篇回忆文章，写的就是这样一只缸子： 纺织车间的机台边，缸盖上落着一层棉絮。（AI 生成场景示意图） 「我童年的每个清晨，都是在搪瓷缸碰撞饭盒的叮当声里醒来的。」 ——《母亲的搪瓷缸》，载于报刊的回忆文章 文章里说，那只缸子原是母亲在纺织厂上班时得的奖品。那些年她天不亮就起床，把泡好的茶水灌进缸子，用毛巾裹好，塞进布兜。 放学后，孩子常去车间给母亲送饭。偌大的纺织车间里，机器轰鸣，棉絮飞舞；母亲坐在纺机前，身影在无数纱锭之间显得格外瘦小。 她的搪瓷缸就放在脚边，缸盖上落了一层细细的棉絮。 有一次缸子从机台上摔下来，磕掉好大一块瓷。母亲心疼地捡起来，用手帕包好带回家；父亲用锡焊把破口补上——不漏了，却留下一道难看的疤。母亲说：补补还能用，旧物件用着顺手。 端了三十年的那只缸子，被一双手磨得发亮。（AI 生成场景示意图） 「女儿问这是什么，我说这是外婆的奖杯。 她眨着眼睛：『外婆是运动员吗？』 我笑了，没有解释。 有些奖杯，不需要赛场，有些勋章，不需要授勋。」 ——《母亲的搪瓷缸》（原文为作者刘婉的叙述，此处摘引） 这段文字之所以动人，是因为它讲的不是一只缸子，而是 一个劳动者被看见的方式 。在那个物质不丰裕的年代，一只印着红字的搪瓷缸，就是单位能给一个普通工人的、最朴素的褒奖。 05 掉瓷，是它被用过的证明 新的搪瓷缸是亮堂的：白得发光，蓝边利落。但真正被日子用过的缸子，都是有缺口的。 掉瓷的理由千奇百怪：从桌上碰下去、被串门的邻居碰倒、洗的时候磕在水缸沿上。掉了一块，就露出黑色的铁；时间一长，铁的断面泛起褐色的锈。 但很少有人会因此把它扔掉。补一补、磨一磨，接着用——缸子越用越顺手，缺口也越看越顺眼。到最后， 那个缺口成了辨认它的记号 ：一家人的缸子摆在一起，谁也不会拿错。 缸口的缺口，露出底下的铁胎和锈。每一处磕碰，都能对应一段具体的日子。 有的缸子后来换了岗位：不再用来喝水，而是插上几支铅笔、一支毛笔，变成了书桌上的笔筒；或者放在洗漱间，当刷牙缸用。它没有退休，只是转岗了。 转岗成笔筒的缸子 窗台上的逆光 06 那些声音和动作 用过搪瓷缸的人，记得的往往不是它的样子，而是它的声音和温度。 是清晨把缸子和铝饭盒一起塞进布兜时的那一声「叮当」；是开水倒进去时缸壁传来的烫；是冬天双手捧住它、把手贴在缸身上取暖的那几分钟；是盖子扣上去的「咔」的一声。 那时候的人喝水很豪迈：干活口渴了，就对着缸子大口喝，一缸水下去，额头的汗珠还在。 缸子很厚实，冬天能保温，夏天又能镇凉。 它还有一层身份是「家的门面」：客人来了，先沏一杯茶端上去，茶装在搪瓷缸里，缸子放在客人手边——这就是待客的全部礼数，简单，但实在。 有客来，先沏缸茶。水面上的那点热气，就是那个年代的待客之道。 带盖的搪瓷缸。盖子既防灰，也保温；扣上和掀开，都是很熟悉的一声响。 07 你可能不知道的六件事 搪瓷是「铁做的瓷」：铁胎外面涂一层玻璃质釉料，高温烧成。所以它既不怕水，又摔不碎。 它的软肋是崩瓷。摔不烂，但磕掉一块釉，里面的铁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