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作品文字内容
档案编号 · G-0812-2006 记忆诊疗 · 卷宗 事由 · 苏晚失踪案 · 唯一目击者精神评估 评估人 · 顾声(司法精神科) 日期 · 见后附日历 地点 · 康复之家 · 档案室 记 忆 · 诊 疗 · 卷 宗 每年今天 —— 八月十二日,第几次? —— [ 01 · 来客 ] [ 02 · 八月十二 ] [ 03 · 白石河 ] [ 04 · 每年今天 ] 卷首 · 白石河 · 八月 AI 生成示意 我接到委托,去评估一位失忆的证人。 他叫徐伯,七十五岁,是二十年前一起失踪案唯一的目击者。 他什么都记不得了,只记得一件事—— 今天的日期,永远停在八月十二日。 SECTION 01 来客 我是被一通电话叫到“康复之家”的。打电话的人姓周,自称是我警校的老同学,可我在脑子里搜了半天,也没搜出一个姓周的警校同学来。他说:“顾声,你忘啦?大三那年,你住我上铺。”我说:“我住的是下铺。”电话那头顿了顿,很快又说:“那就是下铺。你看我这记性。反正……老地方,你来一趟,帮我看个人。” 我那时刚从一场流感里缓过来,头还昏沉沉的,也没细想他说的是哪个“老地方”。等我开着车按导航到城郊,看见那块“康复之家”的牌子时,才觉得有点不对——康复之家,是家民办精神疗养机构。我一个司法精神科的医生,被叫到这儿来“看个人”,倒也不算离谱。可姓周的同学,我是真的想不起来了。 前台的小护士姓赵,扎个马尾,说话轻声细语。她看了我的介绍信,把我领到二楼尽头的病房门口,压低声音说:“顾医生,徐叔最近状态还行,就是……”她斟酌了一下,“他总把今天当八月十二。您跟他说话,顺着点就行,别刺激他。” 八月十二。我心里咯噔一下。 病房里坐着个老人,很瘦,头发全白了,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正坐在窗边,对着一本摊开的软皮笔记本,一笔一画地写着什么。听到门响,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我脸上停了几秒,又低下头去,继续写。 我在他对面坐下。护士端来两杯水,退出去,带上门。房间里安静得只听得见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我等了一会儿,开口:“徐伯,您好。我是顾声,司法精神科,受公安委托,来跟您聊聊天。” 老人的笔停了一下,没抬头,声音很轻:“又来了。” “什么?” “每年都来一拨。”老人说,“穿制服的,不穿制服的,男的,女的。都是来问苏晚的。问完了,就走了。走了,第二年又来。”他抬起眼,看着我,目光出乎意料地清明,“你是新来的吧?前几年没见过你。” 我心里一动:“您还记得前几年来过的人?” “不记得脸。”老人说,“记得有人来过。” 他合上笔记本,用枯瘦的手掌压着,像压着一个随时会飞走的东西。我看着那本笔记,忽然很想知道上面写了什么。一个什么都记不得的老人,每天却在本子上写个不停——他写的是什么? “徐伯,”我说,“您写的,能让我看看吗?” 老人没说话,把笔记本往怀里收了收,是一个拒绝的姿态。我识趣地没再问,转而问他些家常:姓什么,哪里人,年轻时候做什么。他答得断断续续,答岔了也不纠正——说他叫徐有根,年轻时在河边看水闸,后来河上修了新闸,他就改看河了。我问:“看河?”他说:“就是防汛的,夏天看着水位,涨了报信。” 提到河,他的眼神忽然空了一下,像想起什么,又像什么也想不起来。过了一会儿,他说:“那年夏天,雨大。河涨了。” “哪一年?” “哪一年……”他重复了一遍,眼神茫然起来,努力地想了一会儿,摇摇头,声音低下去,“想不起来了。就记得那年,河涨了。” 他低下头,又开始在笔记本上写。我坐在他对面,看他佝偻着背,一笔一画,写得很慢,很用力。窗外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半边脸照得亮堂堂的,另外半边陷在阴影里。 我那时想:这就是一个失忆的老头。案子过去二十年了,证人老了,糊涂了,这案子大概再也翻不出什么新东西了。 我那时还不知道——糊涂的不是他。 SECTION 02 八月十二 第二天,我又去了。这一回,我提前调了档案。 苏晚案,二十年前,2006 年 8 月 12 日。十八岁的苏晚在白石河下游失踪。同一天,有村民在河滩上捡到一只女式凉鞋,白色,鞋带断了,后来经家属辨认,是苏晚当天穿的那只。河下游打捞了一个月,什么也没捞到。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卷宗里唯一的目击证词,来自看河人徐有根。他的说法前后矛盾得厉害:第一次笔录,他说看见“一个姑娘跳下去,救一个落水的少年,两个都没上来”;第二次笔录,他改口说“只看见一个姑娘在水里扑腾,岸上没人”;第三次,他干脆说“雨大,看不清,可能是看错了”。办案民警被他搅得头疼,最后一栏结论写着:证人年事已高,表述反复,证词可信度存疑。案子拖了两年,以“失踪”挂起。 我盯着卷宗里那行字——“救一个落水的少年”。河滩上捡到的只有苏晚一只鞋。如果真有个少年落了水,被苏晚救上来了——那个少年是谁?他为什么没有报案? 档案里没有答案。2006 年 8 月 12 日,白石河下游,没有少年落水的报案记录。一个都没有。 我合上卷宗,心里那点异样的感觉又浮上来。窗外,康复之家的院子里,几个穿着病号服的老人正绕着花坛慢慢地走,像一群被时间遗忘的影子。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锁屏上显示日期:8 月 12 日。我愣了一下——我记得昨天也是 8 月 12 日。 也许是我看错了。我解锁,点开日历。屏幕上清清楚楚写着:8 月 12 日,星期三。而我记得,昨天——我来康复之家的那天——也是星期三。 “赵护士,”我拦住从走廊经过的小赵,“今天几号?” “12 号呀。”她答得干脆,又补了一句,“顾医生,您今天值班到几点?” “……我不是你们院的医生。” 小赵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瞧我这记性。您是被请来看徐叔的吧?”她压低声音,“徐叔今天又闹着要出院,说要去河边,被陈大夫拦下了。您劝劝他。” 我点点头,心里的疑影却越拉越长。昨天我在前台登记过,填的是“外聘评估”。小赵喊我“顾医生”,不算奇怪。可她刚才那句“您今天值班到几点”,问得那样自然,像是问过很多遍。 我回到病房。徐伯还是坐在窗边,还是那本笔记本,还是那样一笔一画地写着。听见我进来,他没抬头,说了一句和昨天一模一样的话:“你是新来的吧?” 我站住了。“徐伯,我昨天来过。” 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了我半天,慢慢地摇摇头:“没见过。” “昨天,就在这间屋,”我说,“我坐在您现在坐的对面,跟您聊了半个小时。” 老人歪着头想了想,还是摇头:“昨天来的,是个女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女的?长什么样?” “瘦瘦的,戴个眼镜,说话文绉绉的。”老人比划着,“问你呢,说是哪个单位的……”他说着说着,声音低下去,眼神又茫然起来,像一盏快燃尽的灯,“记不清了,记不清了。” 他低下头,继续写字。我站在门口,后背一阵发凉。昨天来的是我,男的,没戴眼镜。可徐伯坚持说昨天来的“是个女的”——那要么他记错了人,要么……昨天,真的另有人来过? 我转身下楼,去找小赵要前台的访客登记本。小赵把本子递给我,翻到昨天那页,纸上空空荡荡,只有一条登记,是我自己的签名:顾声,外聘评估,事由——徐有根。没有第二个访客。 “顾医生?”小赵站在一旁,好奇地看着我,“您在找什么?” “昨天,”我说,“除了我,还有别人来看过徐伯吗?” 小赵想了想,很肯定地说:“没有呀。昨天下午就您一位访客。您走的时候,徐叔还念叨呢,说顾医生人挺好,明天还来不来了。” “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