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物件回忆录 OLD OBJECTS ARCHIVE 第 001 期 每日一物 上一期 · 创刊 本期 · 缝纫机 下一期 · 待更新 本期旧物 · 缝纫机 嗒嗒嗒， 一个家的体面 它踩动的时候，全家人的新衣裳就有了着落。 从上海郑家木桥街的一间铁车铺，到千家万户的堂屋，这只蝴蝶飞了整整一百年。 阅读约 8 分钟 13 张图 — 四十年前，要判断一户人家的日子过得怎么样，其实不用进屋。 站在门口听一听就行——屋里有没有那阵「嗒嗒嗒」的声音。 01 旧物档案 先认识它 名字 蝴蝶牌老式脚踏缝纫机（俗称「黑头机」） 旧称 铁车、洋机、针车 出生 1919 年，上海郑家木桥街（今福建南路） 曾用名 红狮牌（1927）→ 金狮牌（1940）→ 无敌牌（1946）→ 蝴蝶牌（1966） 英文名 Butterfly 身份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三转一响」中的一转，结婚嫁妆里的硬通货 身价 1972 年前后约 130—140 元一台，而当时普通工人月薪三四十元 门槛 凭票供应。有文章提到，上海地区的蝴蝶牌供应票平均 80 人发一张 荣誉 JA1-1 型曾获国家银质奖；1979 年被命名为「著名商标」；2014 年认定为「上海老字号」 02 一只蝴蝶的三次改名 1919 — 今 故事开始于上海的一条小街。1919 年 1 月 18 日，浙江余姚人沈玉山和两位朋友在郑家木桥街开了一间「协昌铁车铺」，做的是缝纫机翻新、销售和修理的生意。那年 9 月，沈玉山用 425 元银洋把铺子盘了下来独自经营，在店名后加了「玉记」两个字。 那时的缝纫机不叫缝纫机，老百姓管它叫「铁车」「洋机」「针车」。一屋子的人，围着一台会自己走线的铁家伙，看得眼睛发直。 1927 年，协昌造出自己的第一台缝纫机，挂的牌子是 红狮牌 。1940 年，它用国产铸造机壳和部分自制零件造出 1580 型家用机，牌子换成了 金狮牌 。1946 年，金狮变成了 无敌牌 ，取的是「打败天下无敌手」的意思——那个年代的中国商人，心里都憋着这样一口气。 机头上的金色花纹与针杆。黑色的烤漆、金色的缠枝纹，是老式缝纫机最经典的样貌，很多人叫它「黑头机」。 而这里藏着本期最有趣的一个细节： 「无敌牌」机身上的英文商标，一直是 BUTTERFLY。 意思是蝴蝶。所以二十年后改名时，机身上的英文字母一个都不用动。 1966 年，用了二十年的「无敌」正式更名为「蝴蝶牌」，厂名同期改为「国营上海东方红缝纫机厂」。有资料解释，直接原因是让内外贸的中英文商标名称统一——中文叫蝴蝶，英文叫 Butterfly，正好。至于配合了哪些时代风潮，不同文章说法不一，但有一点是确定的：那只蝴蝶，早在「无敌」的年代就已经印在机身上了。 1919 协昌铁车铺在郑家木桥街开张，做缝纫机修理翻新。 1927 造出第一台自制缝纫机，商标「红狮牌」。 1940 采用国产铸造机壳，生产 1580 型家用机，商标「金狮牌」。 1946 金狮更名「无敌牌」，意为「打败天下无敌手」；同年沈玉山辞世，年 59 岁。 1956 完成公私合营。 1966 「无敌牌」更名「蝴蝶牌」，厂名改为国营上海东方红缝纫机厂。 1972 改称上海缝纫机二厂；蝴蝶牌 JA1-1 型缝纫机获国家银质奖。此时它卖 130—140 元一台。 1979 「蝴蝶牌」被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命名为「著名商标」，风行全国。 1990s 买成衣的人多了，自己做衣服的人少了，家用缝纫机市场萎缩。 2001 上工股份受让「蝴蝶」「蜜蜂」系列商标，转让价 1510 万元。 2010 上海上工蝴蝶缝纫机有限公司成立。 2014 蝴蝶牌被认定为「上海老字号」。 03 三转一响里的那一转 凭票的年代 「三转一响」，是七八十年代结婚的硬指标——自行车、缝纫机、手表要「转」，收音机要「响」。四样凑齐，在亲戚朋友面前那叫一个有面子。 缝纫机在这一堆里位置特殊。自行车是男人的体面，手表是个人的体面，而缝纫机是 一家人的体面 ——它直接决定全家人穿什么。 有文章记录过这样一件事：1977 年，湖南小伙旷光荣谈婚论嫁，女方刘有元没有要金要银，只提了一个要求——一台属于自己的缝纫机。那不是一个虚荣的条件，因为那个年代家家户户都讲究「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一家老小的衣服、裤子、被单，全靠这台机器。 缝纫机买回来的那天，要戴上大红花，从街上抬回来，是整场婚礼里最抢眼的物件。邻居跑来看热闹，往往不是先看新娘子，而是先看那台黑头蝴蝶。 130-140 元 / 台（1972 前后） 30-40 元 / 普通工人月薪 80:1 有文章称的发票比例 盖着红布的缝纫机，配上暖水瓶和搪瓷脸盆——这套陈设，就是当年一间新房最有底气的一角。 票比钱难搞。一位读者回忆，他家的蝴蝶牌缝纫机是 1967 年凭缝纫机票，在广州太平南路一家专营店里买的。另一位回忆说，母亲当年是特意托人从外地进的货，那台机器在物资匮乏的年代，显得尤为珍贵。 注：价格、发票比例等数据来自公开网络文章与回忆资料，不同地区、不同年份差异较大，此处仅作年代参照。 04 一台机器，转起一个家 它的日常 缝纫机进了门，就不是摆设。它是家里最忙的一件东西：正月里做新衣，开学前改书包，换季时接裤脚，被面破了补一块，枕套旧了缝个新的。 它还有第二种身份—— 一张桌子 。不用的时候，把机头翻折收进台板下面，盖上木箱盖，台面就平整了。孩子趴在上面写作业，主妇在上面擀面、择菜。很多人的童年记忆里，那张会「变身」的小方桌，就是自家最重要的家具之一。 机头收进去，它就是一张小方桌。一台机器顶两件家具，这是那个年代最实在的智慧。 台面上压着正在缝的碎花布 铸铁脚踏板，边缘被踩得发亮 踩踏板是有讲究的。踩快了针脚长，踩慢了针脚密，要匀，才走得出一条笔直的线。老手能一边踩，一边腾出手来理布、对花、掐边角，眼睛不用看踏板一下。 05 那些熟悉的动作 细节里的记忆 用过老式缝纫机的人，身体里都存着一套固定动作。 先把线从线轴引下来，绕过夹线器，穿过挑线杆上的小孔，最后对着针孔眯起眼睛，把线头抿一下、捏尖—— 穿针那一下，最考验眼神 。 再把底线绕进梭芯：把梭芯卡在绕线器上，摇着大轮一圈一圈转，直到绕满。然后掀开针板，把装了底线的梭壳嵌进去，「咔」一声到位。合上板，就能开工。 穿线的那一下，要眯起眼睛 线轴、剪刀、皮尺、顶针 机器也会闹脾气：断线、跳针、卡线、皮带打滑。皮带松了，踩起来空转，得拿下来换；机器发涩，要给它上油——所以几乎每个缝纫机的抽屉里，都躺着一只长嘴小油壶。 小油壶、螺丝刀、棉纱——保养三件套 机箱里的螺丝、油壶和说明书 「夜深了，半夜中醒过来的我听到了一阵阵机器的『哒哒』声。我走出卧室的门，看见从母亲的卧室里透出了昏暗的灯光——是母亲还在缝补孩子们的衣裳。」 —— 一位作者在回忆文章里这样写 灯下踩机的身影，是很多孩子睡前看到的最后一幅画面。（AI 生成场景示意） 还有更重的时刻。一位读者写道，哥哥当年执意要去海南，母亲一边踩着缝纫机给哥哥缝衣服，一边流泪。那台机器没有停，针脚也没有歪——那是很多母亲表达不舍的方式。 06 你可能不知道的六件事 冷知识 它本来叫「无敌牌」。1946 年由「金狮牌」改名而来，取「打败天下无敌手」之…